十地品第二十六之四 第六地 菩萨既闻诸胜行, 其心欢喜雨妙华, 放净光明散宝珠, 供養如来稱善说。 百千天众皆欣慶, 共在空中散众宝, 华鬘瓔珞及幢幡, 宝蓋涂香咸供佛。 自在天王并眷属, 心生欢喜住空中, 散宝成雲持供養, 赞言:「佛子快宣说!」 无量天女空中住, 共以乐音歌赞佛, 音中悉作如是言: 「佛语能除烦恼病。 法性本寂无诸相, 猶如虚空不分别, 超诸取著绝言道, 真实平等常清净。 若能通达诸法性, 於有於无心不动。 为欲救世勤修行, 此佛口生真佛子。 不取众相而行施, 本绝诸惡堅持戒, 解法无害常堪忍, 知法性离具精进, 已尽烦恼入诸禅, 善达性空分别法, 具足智力能博济, 灭除众惡稱大士。」 如是妙音千万种, 赞已默然瞻仰佛。 解脫月语金刚藏: 「以何行相入后地?」 尔时,金刚藏菩萨告解脫月菩萨言: 「佛子!菩萨摩诃萨已具足第五地,欲入第六现前地,当观察十平 等法。何等为十?所謂:一切法无相故平等,无体故平等,无生故 平等,无成故平等,本来清净故平等,无戏论故平等,无取舍故平 等,寂靜故平等,如幻、如梦、如影、如响、如水中月、如鏡中 像、如焰、如化故平等,有、无不二故平等。菩萨如是观一切法自 性清净,随順无違,得入第六现前地,得明利随順忍,未得无生法 忍。 「佛子!此菩萨摩诃萨如是观已,復以大悲为首、大悲增上、大悲 滿足,观世间生灭,作是念:『世间受生皆由著我,若离此著,則 无生处。』復作是念:『凡夫无智,執著於我,常求有、无,不正 思惟,起於妄行,行於邪道;罪行、福行、不动行,積集增长,於 诸行中植心种子,有漏有取,復起后有生及老死。所謂:业为田, 识为种,无明闇覆,愛水为潤,我慢溉灌,見網增长,生名色芽, 名色增长生五根,诸根相对生触,触对生受,受后希求生愛,愛增 长生取,取增长生有;有生已,於诸趣中起五蕴身,名生;生已衰 變为老,终歿为死。於老死时,生诸熱恼;因熱恼故,忧愁悲歎, 众苦皆集。此因缘故,集无有集者,任运而灭亦无灭者。』菩萨如 是随順观察缘起之相。佛子!此菩萨摩诃萨復作是念:『於第一义 諦不了故名:无明,所作业果是行,行依止初心是识,与识共生四 取蕴为名色,名色增长为六处,根、境、识三事和合是触,触共生 有受,於受染著是愛,愛增长是取,取所起有漏业为有,从业起蕴 为生,蕴熟为老,蕴坏为死;死时离别,愚迷贪恋,心胸烦悶为 愁,涕泗諮嗟为歎,在五根为苦,在意地为忧,忧苦转多为恼。如 是但有苦树增长,无我、无我所,无作、无受者。』復作是念: 『若有作者,則有作事;若无作者,亦无作事,第一义中俱不可 得。』佛子!此菩萨摩诃萨復作是念:『三界所有,唯是一心。如 来於此分别演说十二有支,皆依一心,如是而立。何以故?随事贪 欲与心共生,心是识,事是行,於行迷惑是无明,与无明及心共生 是名色,名色增长是六处,六处三分合为触,触共生是受,受无厌 足是愛,愛摄不舍是取,彼诸有支生是有,有所起名:生,生熟为 老,老坏为死。』 「佛子!此中无明有二种业,一令众生迷於所缘,二与行作生起 因。行亦有二种业,一能生未来報,二与识作生起因。识亦有二种 业,一令诸有相續,二与名色作生起因。名色亦有二种业,一互相 助成,二与六处作生起因。六处亦有二种业,一各取自境界,二与 触作生起因。触亦有二种业,一能触所缘,二与受作生起因。受亦 有二种业,一能領受愛憎等事,二与愛作生起因。愛亦有二种业, 一染著可愛事,二与取作生起因。取亦有二种业,一令诸烦恼相 續,二与有作生起因。有亦有二种业,一能令於余趣中生,二与生 作生起因。生亦有二种业,一能起诸蕴,二与老作生起因。老亦有 二种业,一令诸根變异,二与死作生起因。死亦有二种业,一能坏 诸行,二不觉知故相續不绝。 「佛子!此中无明缘行,乃至生缘老死者,由无明乃至生为缘,令 行乃至老死不断,助成故。无明灭則行灭,乃至生灭則老死灭者, 由无明乃至生不为缘,令诸行乃至老死断灭,不助成故。佛子!此 中无明、愛、取不断是烦恼道,行、有不断是业道,余分不断是苦 道;前后际分别灭三道断,如是三道离我、我所,但有生灭,猶如 束蘆。復次,无明缘行者,是观过去;识乃至受,是观现在;愛乃 至有,是观未来。於是以后,展转相續。无明灭行灭者,是观待 断。復次,十二有支名为三苦,此中无明、行乃至六处是行苦, 触、受是苦苦,余是坏苦;无明灭行灭者,是三苦断。復次,无明 缘行者,无明因缘能生诸行;无明灭行灭者,以无无明,诸行亦 无,余亦如是。又无明缘行者,是生系缚;无明灭行灭者,是灭系 缚。余亦如是。又无明缘行者,是随順无所有观;无明灭行灭者, 是随順尽灭观。余亦如是。 「佛子!菩萨摩诃萨如是十种逆順观诸缘起。所謂:有支相續故, 一心所摄故,自业差别故,不相舍离故,三道不断故,观过去、现 在、未来故,三苦聚集故,因缘生灭故,生灭系缚故,无所有、尽 观故。 「佛子,菩萨摩诃萨以如是十种相观诸缘起,知无我、无人、无壽 命、自性空、无作者、无受者,即得空解脫门现在前。观诸有支皆 自性灭,毕竟解脫,无有少法相生,即时得无相解脫门现在前。如 是入空、无相已,无有愿求,唯除大悲为首,教化众生,即时得无 愿解脫门现在前。菩萨如是修三解脫门,离彼、我想,离作者、受 者想,离有、无想。 「佛子!此菩萨摩诃萨大悲转增,精勤修習,为未滿菩提分法令圆 滿故,作是念:『一切有为,有和合則转,无和合則不转;缘集則 转,缘不集則不转。我如是知有为法多诸过患,当断此和合因缘; 然为成就众生故,亦不毕竟灭於诸行。』佛子!菩萨如是观察有为 多诸过患,无有自性,不生不灭,而恒起大悲,不舍众生,即得般 若波罗蜜现前,名:无障碍智光明。成就如是智光明已,虽修習菩 提分因缘而不住有为中,虽观有为法自性寂灭亦不住寂灭中,以菩 提分法未圆滿故。 「佛子!菩萨住此现前地,得入空三昧、自性空三昧、第一义空三 昧、第一空三昧、大空三昧、合空三昧、起空三昧、如实不分别空 三昧、不舍离空三昧、离不离空三昧。此菩萨得如是十空三昧门为 首,百千空三昧皆悉现前;如是十无相、十无愿三昧门为首,百千 无相、无愿三昧门皆悉现前。 「佛子!菩萨住此现前地,復更修習滿足不可坏心、决定心、纯善 心、甚深心、不退转心、不休息心、广大心、无边心、求智心、方 便慧相应心,皆悉圆滿。 「佛子!菩萨以此心順佛菩提,不懼异论,入诸智地,离二乘道, 趣於佛智,诸烦恼魔无能沮坏,住於菩萨智慧光明,於空、无相、 无愿法中皆善修習,方便智慧恒共相应,菩提分法常行不舍。佛 子!菩萨住此现前地中,得般若波罗蜜行增上,得第三明利順忍, 以於诸法如实相随順无違故。 「佛子!菩萨住此现前地已,以愿力故,得見多佛。所謂:見多百 佛,乃至見多百千亿那由他佛。悉以广大心、深心,供養恭敬,尊 重赞歎,衣服、饮食、臥具、湯药,一切资生悉以奉施,亦以供養 一切众僧,以此善根迴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於诸佛所,恭敬听 法,闻已受持,得如实三昧智慧光明,随順修行,忆持不舍。又得 诸佛甚深法藏,经於百劫,经於千劫,乃至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 所有善根转更明净。譬如真金,以毘瑠璃宝数数磨瑩,转更明净; 此地菩萨所有善根亦復如是,以方便慧,随逐观察,转更明净,转 復寂灭,无能映蔽。譬如月光,照众生身,令得清涼,四种风轮所 不能坏;此地菩萨所有善根亦復如是,能灭无量百千亿那由他众生 烦恼熾火,四种魔道所不能坏。此菩萨,十波罗蜜中,般若波罗蜜 偏多;余非不修,但随力随分。 「佛子!是名:略说菩萨摩诃萨第六现前地。菩萨住此地,多作善 化天王,所作自在,一切声闻所有问难无能退屈,能令众生除灭我 慢、深入缘起。布施、愛语、利行、同事——如是一切诸所作业, 皆不离念佛,乃至不离念具足一切种、一切智智。復作是念:『我 当於一切众生中为首、为胜,乃至为一切智智依止者。』此菩萨若 勤行精进,於一念頃,得百千亿三昧,乃至示现百千亿菩萨以为眷 属;若以愿力自在示现,过於此数,乃至百千亿那由他劫不能数 知。」 尔时,金刚藏菩萨欲重宣其义而说颂曰: 「菩萨圆滿五地已, 观法无相亦无性, 无生无成本清净, 无有戏论无取舍, 体相寂灭如幻等, 有无不二离分别, 随順法性如是观, 此智得成入六地。 明利順忍智具足, 观察世间生灭相, 以癡闇力世间生, 若灭癡闇世无有。 观诸因缘实义空, 不坏假名和合用, 无作无受无思念, 诸行如雲遍兴起。 不知真諦名无明, 所作思业愚癡果, 识起共生是名色, 如是乃至众苦聚。 了达三界依心有, 十二因缘亦復然, 生死皆由心所作, 心若灭者生死尽。 无明所作有二种, 缘中不了为行因, 如是乃至老终歿, 从此苦生无有尽。 无明为缘不可断, 彼缘若尽悉皆灭, 愚癡愛取烦恼支, 行有是业余皆苦。 癡至六处是行苦, 所余有支是坏苦, 无明与行为过去, 愛取有生未来苦, 无明为缘是生缚, 从因生果离則断, 随順无明起诸有, 此有彼有无亦然, 有支相續一心摄, 三际三苦因缘生, 如是普观缘起行, 如幻如梦如光影, 如是观察入於空, 了其虚妄无所愿, 大士修行解脫门, 知诸有为和合作, 空三昧门具百千, 般若順忍皆增上, 復以深心多供佛, 得佛法藏增善根, 如月清涼被众物, 此地菩萨超魔道, 此地多作善化王, 所作皆求一切智, 此地菩萨勤精进, 亦見若干无量佛, 甚深微妙难見知, 如是菩萨第六地, 触受增长是苦苦, 若見无我三苦灭。 识至於受现在转, 观待若断边际尽。 於缘得离缚乃尽, 观察於此知性空。 若不随順诸有断, 十种思惟心离著。 自业不离及三道, 系缚起灭順无尽。 无作无受无真实, 亦如愚夫逐阳焰。 知缘性离得无相, 唯除慈愍为众生。 转益大悲求佛法, 志乐决定勤行道。 无相无愿亦復然, 解脫智慧得成滿。 於佛教中修習道, 如金瑠璃所磨瑩。 四风来触无能坏; 亦息群生烦恼熱。 化导众生除我慢, 悉已超胜声闻道。 获诸三昧百千亿, 譬如盛夏空中日。 声闻独觉无能了, 我为佛子已宣说。」 第七地 是时天众心欢喜, 散宝成雲在空住, 普发种种妙音声, 告於最胜清净者: 「了达胜义智自在, 成就功德百千亿, 人中蓮华无所著, 为利群生演深行。」 自在天王在空中, 放大光明照佛身, 亦散最上妙香雲, 普供除忧烦恼者。 尔时天众皆欢喜, 悉发美音同赞述: 「我等闻斯地功德, 則为已获大善利。」 天女是时心慶悅, 竞奏乐音千万种, 悉以如来神力故, 音中共作如是言: 「威儀寂靜最无比, 能调难调世应供, 已超一切诸世间, 而行於世闡妙道。 虽现种种无量身, 知身一一无所有, 巧以言辞说诸法, 不取文字音声相。 往詣百千诸国土, 以诸上供供養佛, 智慧自在无所著, 不生於我佛国想。 虽勤教化诸众生, 而无彼己一切心; 虽已修成广大善, 而於善法不生著。 以見一切诸世间, 贪恚癡火常熾然, 於诸想念悉皆离, 发起大悲精进力。」 一切诸天及天女, 种种供養稱赞已, 悉共同时默然住, 瞻仰人尊愿闻法。 时解脫月復请言: 「此诸大众心清净, 第七地中诸行相, 唯愿佛子为宣说!」 尔时,金刚藏菩萨告解脫月菩萨言: 「佛子!菩萨摩诃萨具足第六地行已,欲入第七遠行地,当修十种 方便慧起殊胜道。何等为十?所謂:虽善修空、无相、无愿三昧, 而慈悲不舍众生,虽得诸佛平等法,而乐常供養佛;虽入观空智 门,而勤集福德;虽遠离三界,而莊严三界;虽毕竟寂灭诸烦恼 焰,而能为一切众生起灭贪、瞋、癡烦恼焰;虽知诸法如幻、如 梦、如影、如响、如焰、如化、如水中月、如鏡中像、自性无二, 而随心作业无量差别;虽知一切国土猶如虚空,而能以清净妙行莊 严佛土;虽知诸佛法身本性无身,而以相好莊严其身;虽知诸佛音 声性空寂灭不可言说,而能随一切众生出种种差别清净音声;虽随 诸佛了知三世唯是一念,而随众生意解分别,以种种相、种种时、 种种劫数而修诸行。菩萨以如是十种方便慧起殊胜行,从第六地入 第七地;入已,此行常现在前,名为:住第七遠行地。 「佛子!菩萨摩诃萨住此第七地已,入无量众生界,入无量诸佛教 化众生业,入无量世界網,入无量诸佛清净国土,入无量种种差别 法,入无量诸佛现觉智,入无量劫数,入无量诸佛觉了三世智,入 无量众生差别信解,入无量诸佛示现种种名色身,入无量众生欲乐 诸根差别,入无量诸佛语言音声令众生欢喜,入无量众生种种心 行,入无量诸佛了知广大智,入无量声闻乘信解,入无量诸佛说智 道令信解,入无量辟支佛所成就,入无量诸佛说甚深智慧门令趣 入,入无量诸菩萨方便行,入无量诸佛所说大乘集成事令菩萨得 入。此菩萨作是念:『如是无量如来境界,乃至於百千亿那由他劫 不能得知,我悉应以无功用无分别心成就圆滿。』 「佛子!此菩萨以深智慧如是观察,常勤修習方便慧起殊胜道,安 住不动,无有一念休息废舍;行、住、坐、臥乃至睡梦,未曾暫与 蓋障相应,常不舍於如是想念。此菩萨於念念中,常能具足十波罗 蜜。何以故?念念皆以大悲为首,修行佛法,向佛智故。所有善 根,为求佛智,施与众生,是名:檀那波罗蜜;能灭一切诸烦恼 熱,是名:尸罗波罗蜜;慈悲为首,不損众生,是名:羼提波罗 蜜;求胜善法,无有厌足,是名:毘梨耶波罗蜜;一切智道常现在 前,未甞散乱,是名:禅那波罗蜜;能忍诸法无生无灭,是名:般 若波罗蜜;能出生无量智,是名:方便波罗蜜;能求上上胜智,是 名:愿波罗蜜;一切异论及诸魔众无能沮坏,是名:力波罗蜜;如 实了知一切法,是名:智波罗蜜。佛子!此十波罗蜜,菩萨於念念 中皆得具足;如是,四摄、四持、三十七品、三解脫门,略说乃至 一切菩提分法,於念念中皆悉圆滿。」 尔时,解脫月菩萨问金刚藏菩萨言:「佛子!菩萨但於此第七地中 滿足一切菩提分法,为诸地中亦能滿足?」 金刚藏菩萨言:「佛子!菩萨於十地中皆能滿足菩提分法,然第七 地最为殊胜。何以故?此第七地功用行滿,得入智慧自在行故。佛 子!菩萨於初地中,缘一切佛法愿求故,滿足菩提分法;第二地离 心垢故,第三地愿转增长得法光明故,第四地入道故,第五地順世 所作故,第六地入甚深法门故,第七地起一切佛法故,皆亦滿足菩 提分法。何以故?菩萨从初地乃至第七地,成就智功用分。以此力 故,从第八地乃至第十地,无功用行皆悉成就。佛子!譬如有二世 界,一处杂染,一处纯净,是二中间难可得过,唯除菩萨有大方便 神通愿力。佛子!菩萨诸地亦復如是,有杂染行,有清净行,是二 中间难可得过,唯除菩萨有大愿力方便智慧乃能得过。」 解脫月菩萨言:「佛子!此七地菩萨,为是染行?为是净行?」 金刚藏菩萨言: 「佛子!从初地至七地,所行诸行皆舍离烦恼业,以迴向无上菩提 故,分得平等道故,然未名为超烦恼行。佛子!譬如转轮圣王乘天 象宝遊四天下,知有貧穷困苦之人,而不为彼众患所染,然未名为 超过人位;若舍王身,生於梵世,乘天宮殿,見千世界,遊千世 界,示现梵天光明威德,尔乃名为超过人位。佛子!菩萨亦復如 是,始从初地至於七地,乘波罗蜜乘遊行世间,知诸世间烦恼过 患,以乘正道故,不为烦恼过失所染,然未名为超烦恼行;若舍一 切有功用行,从第七地入第八地,乘菩萨清净乘遊行世间,知烦恼 过失不为所染,尔乃名为超烦恼行,以得一切尽超过故。佛子!此 第七地菩萨尽超过多贪等诸烦恼众住此地,不名有烦恼者,不名无 烦恼者。何以故?一切烦恼不现行故,不名有者;求如来智心未滿 故,不名无者。 「佛子!菩萨住此第七地,以深净心,成就身业,成就语业,成就 意业。所有一切不善业道——如来所诃,皆已舍离;一切善业—— 如来所赞,常善修行。世间所有经书、技术,如五地中说,皆自然 而行,不假功用。此菩萨於三千大千世界中为大明师,唯除如来及 八地已上其余菩萨,深心妙行无与等者,诸禅三昧、三摩鉢底、神 通解脫皆得现前。然是修成,非如八地報得成就。此地菩萨於念念 中具足修習方便智力及一切菩提分法,转胜圆滿。 「佛子!菩萨住此地,入菩萨善观择三昧、善择义三昧、最胜慧三 昧、分别义藏三昧、如实分别义三昧、善住堅固根三昧、智慧神通 门三昧、法界业三昧、如来胜利三昧、种种义藏生死涅槃门三昧, 入如是等具足大智神通门百万三昧,净治此地。是菩萨得此三昧, 善治净方便慧故,大悲力故,超过二乘地,得观察智慧地。 「佛子!菩萨住此地,善净无量身业无相行,善净无量语业无相 行,善净无量意业无相行故,得无生法忍光明。」 解脫月菩萨言:「佛子!菩萨从初地来所有无量身、语、意业,豈 不超过二乘耶?」 金刚藏菩萨言:「佛子!彼悉超过,然但以愿求诸佛法故,非是自 智观察之力;今第七地自智力故,一切二乘所不能及。譬如王子, 生在王家,王后所生,具足王相,生已即胜一切臣众,但以王力, 非是自力;若身长大,艺业悉成,乃以自力超过一切。菩萨摩诃萨 亦復如是,初发心时,以志求大法故,超过一切声闻、独觉;今住 此地,以自所行智慧力故,出过一切二乘之上。佛子!菩萨住此第 七地,得甚深遠离无行、常行身语意业,勤求上道而不舍离,是故 菩萨虽行实际而不作证。」 解脫月菩萨言:「佛子!菩萨从何地来,能入灭定?」 金刚藏菩萨言: 「佛子!菩萨从第六地来,能入灭定。今住此地,能念念入,亦念 念起,而不作证。故此菩萨名为:成就不可思議身、语、意业,行 於实际而不作证。譬如有人乘船入海,以善巧力不遭水难;此地菩 萨亦復如是,乘波罗蜜船行实际海,以愿力故而不证灭。 「佛子!此菩萨得如是三昧智力,以大方便,虽示现生死,而恒住 涅槃;虽眷属围遶,而常乐遠离;虽以愿力三界受生,而不为世法 所染;虽常寂灭,以方便力而还熾然,虽然不燒;虽随順佛智,而 示入声闻、辟支佛地;虽得佛境界藏,而示住魔境界;虽超魔道, 而现行魔法;虽示同外道行,而不舍佛法;虽示随順一切世间,而 常行一切出世间法;所有一切莊严之事,出过一切天、龙、夜叉、 乾闥婆、阿脩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及非人、帝释、 梵王、四天王等之所有者,而不舍离乐法之心。 「佛子!菩萨成就如是智慧,住遠行地,以愿力故,得見多佛。所 謂:見多百佛,乃至見多百千亿那由他佛。於彼佛所,以广大心、 增胜心,供養恭敬,尊重赞歎,衣服、饮食、臥具、医药,一切资 生悉以奉施,亦以供養一切众僧,以此善根迴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 提。復於佛所恭敬听法,闻已受持,获如实三昧智慧光明,随順修 行。於诸佛所护持正法,常为如来之所赞喜,一切二乘所有问难无 能退屈,利益众生,法忍清净。如是经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所有 善根转更增胜。譬如真金,以众妙宝间错莊严,转更增胜,倍益光 明,余莊严具所不能及;菩萨住此第七地所有善根亦復如是,以方 便慧力转更明净,非是二乘之所能及。佛子!譬如日光,星月等光 无能及者,閻浮提地所有泥潦悉能乾竭;此遠行地菩萨亦復如是, 一切二乘无有能及,悉能乾竭一切众生诸惑泥潦。此菩萨,十波罗 蜜中,方便波罗蜜偏多;余非不行,但随力随分。 「佛子!是名:略说菩萨摩诃萨第七遠行地。菩萨住此地,多作自 在天王,善为众生说证智法,令其证入。布施、愛语、利行、同事 ——如是一切诸所作业,皆不离念佛,乃至不离念具足一切种、一 切智智。復作是念:『我当於一切众生中为首、为胜,乃至为一切 智智依止者。』此菩萨若发勤精进,於一念頃,得百千亿那由他三 昧,乃至示现百千亿那由他菩萨以为眷属;若以菩萨殊胜愿力自在 示现,过於此数,乃至百千亿那由他劫不能数知。」 尔时,金刚藏菩萨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第一义智三昧道, 六地修行心滿足, 即时成就方便慧, 菩萨以此入七地。 虽明三脫起慈悲, 虽等如来勤供佛, 虽观於空集福德, 菩萨以此昇七地。 遠离三界而莊严, 灭除惑火而起焰, 知法无二勤作业, 了刹皆空乐严土, 解身不动具诸相, 达声性离善开演, 入於一念事各别, 智者以此昇七地。 观察此法得明了, 广为群迷兴利益, 入众生界无有边, 佛教化业亦无量。 国土诸法与劫数, 解欲心行悉能入, 说三乘法亦无限, 如是教化诸群生。 菩萨勤求最胜道, 一一迴向佛菩提, 发心迴向是布施, 求善无厌斯进策, 忍受无生名般若, 无能摧力善了智, 初地攀缘功德滿, 四地入道五順行, 七住菩提功德滿, 以是能令八地中, 此地难过智乃超, 亦如圣王无染著, 若住第八智地中, 如梵观世超人位, 此地虽超诸惑众, 以无烦恼於中行, 世间所有众技艺, 禅定三昧及神通, 菩萨修成七住道, 初地愿故此由智, 成就甚深仍进道, 譬如乘船入海中, 方便慧行功德具, 供養多佛心益明, 此地菩萨智最明, 又作自在天中主, 若以勇猛精勤力, 百千亿数那由他, 此是菩萨遠行地, 一切世间天及人, 动息不舍方便慧, 念念成就波罗蜜。 灭惑为戒不害忍, 於道不动即修禅, 迴向方便希求愿, 如是一切皆成滿。 二地离垢三諍息, 第六无生智光照, 种种大愿皆具足, 一切所作咸清净。 譬如世界二中间, 然未名为总超度。 尔乃逾於心境界, 如蓮处水无染著。 不名有惑非无惑, 而求佛智心未足。 经书词论普明了, 如是修行悉成就。 超过一切二乘行, 譬如王子力具足。 心心寂灭不取证; 在水不为水所溺。 一切世间无能了, 如以妙宝莊严金。 如日舒光竭愛水, 化导群生修正智。 获多三昧見多佛, 愿力自在復过是。 方便智慧清净道, 声闻独觉无能知。」
逐句解释
第八地——不动地:以愿波罗蜜为主,获无生法忍,一切烦恼不现行
不动地(第八地)是十地中最具突破性的一地:菩萨在此获得「无生法忍」(anutpattikadharmakṣānti)——对诸法无生的直接安忍,即彻底的空性证悟。以「愿波罗蜜」为主修。「不动」——烦恼不再「现行」(不再在表面显现):菩萨已不会被任何烦恼带着走,如大地不被风吹动。这是从「有时候会」到「永远不会」被烦恼掌控的质变:不是压制,而是根本不生。
Eighth Ground — Immovable: the primary pāramitā is vow. The bodhisattva obtains non-arising patience (無生法忍, anutpattikadharmakṣānti) — direct acceptance of the non-arising of all dharmas. Defilements no longer manifest.
The eighth ground's 'immovability' (不动, acalā) is not rigidity but the stability of one who has genuinely seen that there is nothing solid to be moved by. Non-arising patience (无生法忍) — direct, stable acceptance that no dharma ever truly 'arises' in the sense of coming into independent existence — is the experiential realisation of emptiness that does not require constant reassertion. Once seen and accepted, it is not forgotten. Defilements 'no longer manifesting' does not mean they are suppressed but that their root — the belief in a self that can be threatened — has been genuinely weakened to the point of functional irrelevance.
诸佛告八地菩萨:勿入涅槃,当念十力、四无所畏,庄严佛道
八地的戏剧性时刻:菩萨获无生法忍,「欲入涅槃,舍离一切世间行」——想要止于此安住涅槃。此时十方诸佛同时现前,劝阻:「善哉!善哉!汝已获此第一忍,然汝今者不应就灭。当念往昔所发大愿,利益众生。汝当思惟,诸佛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并当求此。」这一场景揭示了华严对涅槃的态度:证悟的安住(个人涅槃)是诱惑,而不是终点——诸佛的呼唤将菩萨拉回到普度众生的大愿中。
The eighth ground's dramatic moment: having obtained non-arising patience, the bodhisattva wishes to enter nirvāṇa and abandon all worldly activity. All buddhas simultaneously appear and counsel: 'Do not enter cessation — recall your original vow to benefit beings; seek the Buddha's ten powers and unshared qualities.'
The buddhas' intervention at the eighth ground is the Avatamsaka's most direct statement about the inadequacy of personal nirvāṇa as a goal. The bodhisattva has earned nirvāṇa — it is not an error to wish for it, it is a genuine attainment. But the original vow commits the bodhisattva to completing the entire path, not stopping at personal peace. The buddhas' appearance is compassion from the other side: those who completed the path reaching back to prevent premature stopping. 'Recall your vow' — the vow is the insurance against the temptation of early stopping.
八地菩萨得无碍智,以大悲观众生,不舍菩萨行,化现无量身
菩萨接受诸佛劝告,「以大悲观察众生,舍离一切世间行,不舍菩萨行」。此后,八地菩萨获得无量神通:「化现无量身,遍游无量世界,见无量诸佛,成就无量善根。」「化现无量身」——这是八地之后菩萨功德的特征:不再局限于一个身体、一个世界,而是以无量化身同时出现于无量处,回应无量众生的需要。大悲与无我的完全结合,使菩萨的存在变成了一个遍布宇宙的网络。
Following the buddhas' counsel, the eighth-ground bodhisattva observes beings with great compassion, does not abandon bodhisattva conduct, and then manifests immeasurable bodies across immeasurable world-systems, encountering immeasurable buddhas and perfecting immeasurable roots of virtue.
After the buddhas' intervention, the eighth-ground bodhisattva's activity shifts in scale: from the concentrated depth of meditative achievement to the expansive breadth of cosmic manifestation. 'Immeasurable bodies across immeasurable worlds' — this is the bodhisattva path at the scale where individual identity has dissolved enough that existence itself becomes the medium of compassionate expression. Wherever there is need, there is a manifestation; wherever there is a manifestation, there is complete presence. Great compassion and non-self, fully integrated, produce this omnidirectional field of activity.
第九地——善慧地:以力波罗蜜为主,得四无碍辩,能为一切众生说法
善慧地(第九地)以「力波罗蜜」为主,成就「四无碍辩」(或四无碍智):法无碍辩(通达一切法)、义无碍辩(通达一切义)、辞无碍辩(通达一切语言表达)、乐说无碍辩(以无尽辩才为众生说法)。「善慧」——最善巧的智慧。九地菩萨是最完美的说法者:不只知道法,也知道如何用所有存在的语言、以符合每个众生需求的方式,把法说出来。
Ninth Ground — Excellent Wisdom: the primary pāramitā is power. The achievement is four unobstructed eloquences: unobstructed understanding of dharma, meaning, language, and joyful exposition — enabling teaching in all languages for all beings.
Four unobstructed eloquences (四无碍辩) are the complete teaching toolkit: knowing the dharma (content), knowing its meaning (interpretation), knowing all languages (medium), and having joy in speaking (motivation). Together they describe a teacher who cannot be blocked — no being's language is foreign, no being's situation is unaddressable, no teaching occasion can exhaust the supply of appropriate expression. 'Excellent wisdom' (善慧, sādhumatī) is wisdom that is not merely accurate but skilled — wisdom that knows how to be useful to the actual being in front of it, not just to beings-in-general.
九地菩萨为大法师:如大雨云,覆盖一切,随根性差别而说法
品中以「大雨云」喻九地菩萨的说法:大雨云覆盖一切,不分高低贵贱,依地势高低而雨量不同——高处受少,低处聚多。菩萨说法亦如此:平等覆盖一切众生,但随每个众生的根机(高低)而给予不同分量的法水。这个比喻揭示了「平等」与「差别」在菩萨法雨中的完美共存:法水本身无分别,但落在每个众生身上的效果因根性不同而不同。
The ninth-ground bodhisattva as dharma-teacher is compared to a great rain-cloud: covering all without distinction, yet the amount of rain that accumulates depends on the terrain — more gathers in valleys, less on peaks.
The rain-cloud metaphor captur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bodhisattva's undiscriminating compassion and the differentiated reception of teachings. The cloud does not decide to give more to some and less to others — it gives equally to all. But beings' differing capacities (根机) mean that the same teaching produces different effects in different minds. The bodhisattva's role is not to calibrate the teaching to each individual (the cloud does not do this) but to ensure that the teaching falls on all equally — the differentiation happens in the receiving, not the giving. This is the Avatamsaka's vision of great compassion: undiscriminating, all-covering, and effective because it covers all.
九地菩萨住兜率天,为一生补处菩萨,将成佛道
品中揭示九地菩萨的宇宙位置:「是菩萨多作三界自在之主,所谓大梵天王……以大方便,能令众生住十善道。」「此菩萨若欲成佛,即生兜率天,然后示现下生成佛。」九地菩萨以转轮圣王、梵天王等身份在宇宙中引导众生,而当因缘成熟,就升到兜率天作「一生补处菩萨」——等待下一生成佛。这是佛陀传记的宏观背景:成佛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九地走完之后自然的下一步。
The ninth-ground bodhisattva often acts as lord of the three realms — as wheel-turning monarch, as Brahmā — guiding beings to wholesome conduct. When conditions ripen, this bodhisattva dwells in Tuṣita Heaven as a 'one-life supplementary' bodhisattva, one life away from buddhahood.
The ninth ground's cosmic scope — acting as ruler of the three realms to guide beings — shows how far the bodhisattva path has expanded from its beginning in personal virtue. The 'one-life supplementary' position in Tuṣita Heaven connects the abstract structure of the ten grounds to the specific biography of Śākyamuni Buddha, who was in Tuṣita before his final birth. The ten grounds are not a generic scheme but the universal pattern behind every buddha's specific path.
总结 · Summary
卷三十七(第二十六品·十地品·第六至九地核心段)包含十地最重要的两个转折点。第八地(不动地)获无生法忍后,菩萨欲入涅槃——诸佛同时现前劝阻,命其回忆本愿,继续利益众生:这是华严对「个人涅槃作为终点」的明确拒绝。接受后,菩萨以大悲化现无量身遍游宇宙。第九地(善慧地)以四无碍辩为核心:法、义、辞、乐说——说法能力的完全成就。以大雨云喻说法:平等覆盖一切,差别在根机,不在法雨本身。
Scroll thirty-seven (Chapter Twenty-Six: Ten Grounds, sixth through ninth key passages) contains the Ten Grounds' two most dramatic turning points. The eighth ground (Immovable): obtaining non-arising patience, the bodhisattva wishes for nirvāṇa; all buddhas simultaneously appear and redirect, invoking the original vow — the Avatamsaka's clearest rejection of personal nirvāṇa as a final goal. Responding, the bodhisattva manifests immeasurable bodies across the cosmos. The ninth ground (Excellent Wisdom) achieves the four unobstructed eloquences — the complete teaching toolkit. The rain-cloud metaphor: equal covering, differentiated reception, without the dharma-giver calibrating for individual recipients.